话说这漠北之界有一座山,名唤裂云山。为何唤为裂云?原是因为这漠北常年风沙,处处土丘,难有峻岭,难得竟有这么一座石山,虽终年也并无树木繁茂,但观瞧这山顶也似有破天之势,故名裂云山。 这半山有座遇水桥,桥架对面翻山岭,过了桥有条路,叫移山路,山间小路万万条,只有这条移山路经过踏马岭,通往百花谷,且一路上都有打尖落脚之处。
大维自明宗赤手开国以来,历代皇帝崇武,百花谷便是明宗的胞妹——屏南公主所创。百花谷的事务总的来说有三项:一是规律大维的游侠武士,不可无故滋事伤人,使民众安居乐业;二是替朝廷掌握江湖风云,使大维基业坚固;三是替百姓传递书信,使民间信息流通行业兴旺。 自十年前如清夫人接管百花谷后,如今江湖上每四年要按各门派门下的弟子人数排名一次,弟子越多,名头越响。每四年各派弟子可以去金凰山上报名打架过招,决出高低,曰:“凰山英雄会”,由百花谷将各路英雄与兵器七甲编入“凰山英雄榜”。如果哪个门派门下弟子榜上有名,那此门派起码风光四年,必是会引来弟子众多,也必是会名声大噪,特别是前七甲的英雄,必是那在江湖上吐口唾沫都能砸出一个坑来的人物。
话说冬九九刚过,严英就辞去了百花谷信差的差事,打算带着陆安往金凰山去。全因百花谷三天前发出消息,还有一月有余,金凰山的武林英雄会就要开始了。
严英自小无父无母被姥姥薛氏抚养长大,薛氏生怕严英被人欺负,从小把她做男儿打扮,并另取一字,叫做“不冰” ,对外人只说是自己的外孙子。薛氏教严英读书识字,并把严姥爷留下的一条鞭和两套鞭法,交给严英,每天让这丫头自己在院子里琢磨。严英自小好动,喜与男孩儿一同玩耍,性子好勇,浑身是胆。
严英十四岁时姥姥辞世,只留给严英两件首饰和一身执拗的脾气。小严英万般不舍地葬了姥姥,四处托人在百花谷寻了份差事,闲暇时候看书练鞭,过得也算平安。
各位,你可知这阎王凤九究竟是谁?其实她家住百花谷谷底,是个三十有三的寡妇,长得是面赤发乌、膀圆腰长,一对凤目生寒意,两。她丈夫原是蓝田的一个教书匠,婚后没来得及留下一儿半女就染病去世,于是她一个人住在这入云山上,前后整整十六年,她从来没有走出过这座入云山。
这一天,闫凤九收拾了几件衣裳,她要下山,和她一起下山的还有一条用狐尾皮做的长鞭,鞭身缝合处留着一溜狐尾毛,鞭梢细长柔韧,可见这缝合的针线活是多么巧夺天工,这根鞭子是打闫凤九的爷爷那儿传下来的,由她姑姑交到她的手上。
这严英已是二十有一,生得皎面朗目,身姿俊挺,外人看来竟与那男儿书生并不二异。这些年替百花谷当差也攒了些盘缠,想着陆安已是十六儿郎了,再不拜个师傅就怕耽误了。乘这英雄大会,好为陆安寻个好师傅,过几年再寻门好亲事,最后自己可以了无牵挂地云游四方。 再且百花谷每天的信件雪片一样从八方传来,又雪片一样被发往八方。严不冰每天骑着快马在各驿站奔波,结交了不少游侠武士,严不冰也期望着能像他们一样逍遥在山峻林茂之间。 严不冰是五年前收下的陆安。 陆安六岁时父亲续弦再娶,继母把他送给张村的棍师做小厮。陆安也跟张师傅学过棍,两年间,棍棒折了八根,丢了十三根。外加摔过碗摔过瓦丢过斧子褂子。张师傅说:“你手上拿不住东西,与棍无缘也与老夫无缘,你走吧。” 陆安回家后天天被继母挑剔责骂,父亲竟也看着做不了主,有时候还帮着继母扇他巴掌,扇得他直流鼻血。本来就老实巴交的陆安被继母刻薄了两年之后竟横生去意。恰巧严英那天来到陆庄,把陆安从融雪不久的河里捞起来,又把他在棉被里捂了三天三夜,问他:“为何轻生?” 陆安竟也不哭,只说:“天天挨打挨骂,活着不如死了。” 严英道:“如此狠心的父母,不要也罢。” 陆安又说:“小姐既然不让我死,那就让我跟在你身边吧。” 严英吃惊:“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哥哥?” 那陆安不知从何说,只是憨憨一笑。 严英道:“以后我是你的兄长,不能叫错。知道吗?” 陆安还只憨憨傻笑。 严英便把陆安留在身边,另起一字,唤作:“不遗” ,与自己的字相合。从此这严不冰视这陆不遗为弟弟一般对待。这陆不遗七年多来也待严不冰如姊如母,言听计从,从不违逆。
话回正转,严、陆二人,这日打点好屋院刚要出门,裘锦记布庄的老板竟一步跨进院子来。裘老板穿着一身锦缎,圆圆脸眯眯眼,肉嘟嘟的鼻子肉嘟嘟的手。一见到严不冰立马笑得脸上的皮全都绷紧,拱手作揖道:“严贤弟可是今日出门去那金凰山?” 严、陆二人回礼道:“正是,请问裘老板有何指教?” “裘某有一事相求。” “请讲。” “贤弟请随我来。” 走出院子已有一辆套好的马车停在那里。等在一旁的裘夫人上前仔仔细细把来意讲明了。原来这个裘老板有个叔叔住在金凰城外的裘村里,叔叔年前去世,留下孤儿寡母和几分薄田。裘老板想要托人送点银两接济接济,恰巧昨夜听说严不冰兄弟俩要去金凰山,心想这兄弟两人素日里与人谦和,从不惹事端,又时常瞧见两人在院子里耍武练鞭。便与夫人商议请这二人帮忙将些银两和布匹给婶婶送去。 严不冰掀开帘子往车里瞧了瞧,心想财物不多,不至引人耳目,便答应下来。因这开春之时,天气还有些寒意,裘夫人亲自递上两件薄棉斗篷,做为谢礼。严不冰见斗篷做工精细,颜色面料既非俗艳,也不张扬,夜里还可御寒,心里暗暗喜欢,领着陆安谢过裘夫人,当下将斗篷披在身上。 从严村出去,一路上倒也平安无事。严、陆二人白天轮流赶车,晚上就在马车里轮流休息,除了经过店铺买点吃的,两人把这一车东西给看得死死的,生怕有个闪失,失了信用。 这一日,二人途径易水城,见城门口车来人往好一番热闹。严英道:“不遗,我想。。。” “兄长,我也想。”陆安抢过话头,说完继续巴巴地朝城门内张望着。 严英暗笑,道:“这易水城内有个镖局,我们把这车里的东西存放在镖局即可。” 陆安一听来了劲头,照着马屁股就是一鞭。 易水镖局的掌柜叫易天寒,长得面黑口阔,见一个弱书生带个小孩儿来就存几批布料,道:“这可不是成衣铺子绸布庄,。
严不冰天性喜静,不爱寒暄废话,且毛发虬曲,眼眶深凹,阔额隆鼻。严不冰有三根鞭,因此也有人称他:“西境怪严三鞭”。叫多了,人们都以为他是来自西域,严不冰解释过,但没人信,慢慢他就懒得解释了。因此他得出一个结论:他是不是可信跟别人无关,别人信不信跟他无关,每个人只信自己的想象。 第一根是三年师满后,师傅赠予他的三股小羊皮追魂鞭,此鞭通长三尺九,无一处缝接,玉一般剔透的小羊骨鞭把儿,鞭头是一尺长的小手指头般粗细的羊骨头链子。鞭身可坚可柔,鞭出风疾,鞭回云起,韧力十分,强势十分。师傅驾鹤后他更为珍视,每次练完鞭,都要用羊脂仔细抹过,用软绢擦拭后裹起。 第二根是他少年时去凰山看热闹时,在山下市集遇得。此鞭长六尺,用七七四十九根七色细麻线编制,一头是三个线结,结中藏银;另一头是麻线流苏,四十九根半尺长流苏可幻做四十九根针芒,挥鞭时犹如流星划过,银光闪烁。严不冰最是喜爱此鞭,把它名为 “银七彩” 。买下了这根鞭不久,严不冰就把九索骤练到了第七索。 还有一根就是他日常闲逛时缠在腰间的“锦罗软”。此鞭是鞭不似鞭,三层锦罗缎,中间一层缠织着金丝甲。七尺长,四指宽。在腰里缠上一圈,一头入扣垂在布袍上,看上去更像是是一根饰腰带,出手时只要一拉带扣,饰腰带马上就是一根华丽丽的软鞭。这根鞭是严不冰唯一的弟子——裕县张立安自己缝制的。 这张立安中等个头,白白净净一张脸,倒八字的眉毛,塌鼻梁,嘴巴抿成一条缝,两只眼睛就像脸上划开两条缝,缝里嵌进两粒黑漆珠子。因此严不冰叫他“张三缝” 。 严不冰选了三个月,选中这个弟子,是因为这张三缝找来的柴最整齐,他总是把七枝八叉地削平,长短粗细都差不多的捆在一起,这样他的三捆柴就是别人的七八捆。严不冰喜欢这种丁是丁卯是卯的态度,特别是天下没人能缝出这样别出心裁的软鞭,而张三缝一口气缝了两根,一根锦缎的孝敬师傅,一根纱绸的绑在自己腰间。
如今新帝爱棍,所以放眼武林,大大小小的棍棒师傅如雨后春笋,高高低低的棍棒弟子如明前春韭,长长短短的棍棒家伙更是林子里的柴禾——一根接一根。
酷暑过后,下完第三场雨,门里传出消息:凰山论剑于九月十四举行, 届时三天。此次论剑,不光论剑,还论刀论抢论镖论棍论鞭论拳,一句话:啥都可以论,不仅可以单打独斗,还能打群架。凰山剑盟将会改名为:“凰山天下武林无双大会”。